每日视点!走了几百个村子，“返乡”有了新模样

2017年夏天，90后汪星宇从纽约大学硕士毕业，回到中国。

【资料图】

他过去理解的应当不断“向上”的“人生剧本”，在这一年发生转变。他没有选择去往传统认知里更大的城市、更好的平台，而是来到了湖南湘西，加入公益组织，参与脱贫攻坚，而后开始自己创业，聚焦乡村文旅。在湘西凤凰县山江镇凉灯村，汪星宇和当地村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。去了十几次之后，吃饭时，他已经会自然地帮着大哥大姐洗碗，而对方也不会再客气地拦着他。

那一刻，他意识到，自己和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已经产生了另一种奇妙的链接。

就这样，直到今天，汪星宇往返于城乡之间，足迹遍布数百个城市与村庄。在这些旅途中，他也结识了许多和他作出相似选择的年轻人，并将他们写进了这本近日出版的新书《返乡：离开、留下，梦想的选择》。在这些人的故事里，“返乡”正在拥有一个新的定义。

县乡的新农人

2021，在云南普洱，汪星宇遇到了当时还不到30岁的华润梅。

她是“咖三代”，爷爷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种咖啡，到了父亲这一代，咖啡已经成为“家传”的产业。大学毕业后，她曾经在外面工作了两年，最后又回到了家乡。

和传统意义上的“回家接班”不同，华润梅回来后并没有只是守着家里的咖啡园，而是开始尝试用自己在城市里学到的自媒体等方式，宣传家乡的咖啡。

“种咖啡是最不挣钱的。”她说过的这句话，让汪星宇印象很深。在华润梅看来，真正赚钱的可能是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，种咖啡最辛苦，也最无奈。但正因为此，她才想回来把家里的第一产业与第二、第三产业连接起来。

“她是那种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。”在汪星宇眼里，华润梅并不是因为在城市里“混不下去”才回乡，而是清楚地知道乡村产业的困难，却依然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事业。

曾长期在大城市工作的李明攀因为身体原因，回到湖北黄梅老家种地。返乡后，他扎进土地，做起了自己的农业项目“谦益农业”。

但“种出来的东西最终还是要卖出去”，李明攀的生意并没有停留在乡村内部。“谦益农业”的销售，主要依靠互联网完成。

人回到了乡村，产品可以通过网络抵达更远的地方。对李明攀来说，种地和互联网并不是两件割裂的事情，土地是生产的起点，互联网则成为连接市场的出口。

“今天的返乡是不能离开互联网的。”汪星宇说。在他接触到的返乡者中，越来越多人的市场和客户仍然在城市和互联网上。

此心安处是吾乡

汪星宇的老家在上海郊区。这些年，他做乡村振兴项目去过几百个乡村，却鲜少回过自己的家乡。

“我一旦回上海郊区做项目，我爷爷奶奶就觉得我这是没混好，是逃回来了。”汪星宇说，“但是我如果在湘西、在川西做这个事情，他们就觉得我是在做公益，我是在帮助更需要帮助的地方。”

同样的事情，在不同的地方，有了不同的意义。故乡的熟人社会，对于返乡的年轻人来说，有时反而成了一种束缚。

在湖南湘西泸溪县浦市镇，汪星宇认识了周明霞。她在泸溪县经营一家民宿，在家乡发展出一番不错的事业。但后来，她作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——离开家乡的乡镇，去了大理的山野。这一次，她将民宿开在自己选择的“故乡”。

“她不喜欢那个熟人社会，想去另一个地方生活。”汪星宇说，“周明霞带着儿子，去了大理。那里没有人认识她，没有人评判她，她可以换一种生活。”

长期做奶牛种业研究的85后王炳科则是另外一种情况。他的家乡在西安，但事业在宁夏灵武的农场。他在奶场里待的时间，比在家里的时间要长得多。配种技术、育种数据……占据了他生活的大部分。

对他来说，宁夏的农场才是他真正的“家”，因为那里有他想为之付出的事业。

当下，很多年轻人的“返乡”，并不是回到自己真正的故乡。他们选择去往另外一个陌生的乡村。在那里，他们可以重新定义自己，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汪星宇有时也会想，自己理想中的“故乡”应该是什么样的。

“谈笑有鸿儒，往来无白丁。”他笑着说。这里的“鸿儒”不是地位上的，而是指有趣的人。他想起景德镇的三宝村，那里聚集了许多从各地来的艺术家、手艺人，大家在乡村里工作、创作，有朋友从世界各地来拜访，然后他们又去世界各地看望朋友。

“非共性”成功

今年教师节那天，汪星宇收到了两三百条消息。

有简短的“教师节快乐”，也有长长的小作文。他一条条翻过去，看着那些年轻人写下的感谢和近况。那一刻，他突然觉得，这些年做的事情，是有意义的。

如果按照世俗的标准来衡量，汪星宇认为自己并不算成功。他前两年做工厂，赔了不少钱。项目没做起来，他也没能在乡村扎下根。

可看着那些祝福，他还是觉得挺开心的。“虽然年纪不大，也算桃李满天下吧。”他笑着说。

这些年，汪星宇走访了很多返乡者。“如果一定要说他们有共同点，就是大家不认可所谓的钱权名利就是成功。”汪星宇说，年轻的返乡者们更多地想要追求一些自己内心认可的“非共性”成功。

汪星宇没有买车买房，没有按照传统的时间表结婚生子。“你选择不去把这些事情作为核心指标，那你就自然而然长成了一个不同的样子。”

他觉得，这不是他个人的选择，而是时代发展到这个节点的必然。“大家发现，如果只追求钱权名利，我们所有人都躺不平，卷不动。”汪星宇说。有的年轻人选择“躺平”，不是因为不想奋斗，而是在奋斗中发现自己在那条“赛道”上得不到想要的东西。

“如果所有人追求的都是一样的东西，那么所有人都会很痛苦。”汪星宇说。当大家的自我认知与理想生活开始“涌向四面八方”，他们便不再沿着那条所有人都在挤的独木桥往前走，而是各自散开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路。

于是，有人去开咖啡馆，有人去种地，有人去做手艺，有人去支教……这些路也许不会通向传统意义上的“山顶”，但它们通向的，是每个人心里觉得最值得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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